1月上旬,红星资本局走访了多家快递驿站,并对不同地方拟转让的快递驿站经营者进行访谈,了解到:当前,开一家快递驿站的性价比正在变低。
有经营者告诉红星资本局,现在每天的派件量增加,但寄件量下滑较多,电商平台的“上门取件”服务把寄件单直接推给了快递公司,这就绕开了快递驿站。“刨除房租等成本,每个月赚五六千元,还得守店,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,不如去当保安,哪怕工资只有三四千元,但没有相应的烦心事。”
1月13日,中国交通协会快运物流分会副会长徐勇告诉红星资本局,受到快递公司之间价格战的影响,快递驿站的收入降低。它(指快递驿站)是一种过渡性的业态,送货上门是消费者的终极需求。
线上涌现快递驿站转让帖
经营者:做驿站赚的是“辛苦钱”
“驿站总是在换老板。”有人告诉红星资本局,2022年年末,她入住成都市某小区,三年左右的时间,该小区内的菜鸟驿站已经三度易主,平均每年都会换一次经营者。
不仅是线下用户的感受,红星资本局发现,在闲鱼、小红书等网络平台上,全国多地均有人挂出快递驿站转让的相关信息,部分还打出“低价”“无转让费”“急转”等标签。

平台上有多个快递驿站转让帖子
红星资本局梳理发现,经营者给出的转让理由,多是因为“家中有事”“因怀孕/照顾孩子/身体原因等精力有限”,无暇顾及快递驿站的经营,不得不转让,但站点为盈利状态。
有快递驿站的经营者告诉红星资本局,现在做驿站还能赚到一些钱,但赚的是“辛苦钱”。一名经营者更是在转让帖中写道:“吃不了苦,又想赚钱的,别来打扰。”
红星资本局在采访中了解到,多家快递驿站是夫妻、家人共同经营,营业时间多是朝九晚九,部分驿站的闭店时间是晚上十点,每周七天皆是如此,一年只有春节会放假休息。
有经营者向红星资本局感慨:“时间太少,太累了。(快递驿站)绑着人,哪都去不了。”

某家快递驿站内部货架
李海(化名)在武汉某大型小区经营了一家菜鸟驿站,每天的派件量大约为2600件、寄件量超过60件。刨除掉房租、员工的人力成本,每月留在他手中的利润超过一万元。
不过,李海决定把菜鸟驿站转让出去,“我今年检查出来得糖尿病了,瘦了二十七八斤,不想做(菜鸟驿站)了,太累了。”
派件增多、寄件量下滑
电商“上门取件”抢占寄件份额
2023年,肖庆(化名)从他人手中接手了一家菜鸟驿站,而后又花钱升级了设备,让客户可以自助取件。光是转让费和购买设备的钱,他前后花了大约十万元。
肖庆告诉红星资本局,这家驿站现在是他独自一人经营,每天的派件量在600件到800件之间,寄件量相对较少,他没有其他副业,刨除房租等成本,每个月能赚五六千元。
“当时不懂这一行,踩进来就后悔,和我原先想象的不一样,等于自己掏十来万在这里找个班上,我去外面当个保安,三四千块,还没有这么多糟心事。”肖庆对红星资本局说。

某家快递驿站堆放在门店外的快递
对于经营者来说,当前,经营一家快递驿站的性价比已不如从前。
多名经营者告诉红星资本局,以2022年、2023年为分界线,快递驿站的收入在下滑。
某家拼多多驿站的经营者告诉红星资本局,如果纯粹只做快递驿站相关业务,会亏本。
红星资本局了解到,不同地区、不同品牌的快递驿站派件、寄件能挣到的钱不同,近年来单价多有所下降。不过,当红星资本局细问单价是何时降低时,多名经营者均称记不清了。
目前,快递驿站每派一件大约能挣0.3元到0.75元(0.75元为自己去拉货),每寄一件能挣1元到4元。
多名经营者向红星资本局表示,大体来看,每天的派件量没有下降,甚至有增加的趋势,但寄件量下滑得比较多,“往年,一天大几十件、上百件(寄件),现在二三十件。”
多名经营者称,寄件量下滑,可能是因为电商平台在推行“上门取件”服务,消费者不愿意多花时间和脚力到快递驿站寄东西,这就绕开了快递驿站。
以淘宝为例,淘宝的客服向红星资本局表示,当消费者退货时选择了上门取件,一般来说,是由菜鸟速递的工作人员上门服务,而非菜鸟驿站的工作人员;但不排除有菜鸟驿站承包了某一片区的配送服务的情况,可能会由菜鸟驿站的工作人员上门取件。
红星资本局注意到,菜鸟速递是菜鸟网络旗下自营快递品牌,主体为浙江丹鸟物流科技有限公司(简称“丹鸟物流”)。
另有知情人士向红星资本局透露称,在某短视频平台的电商板块,上门取件服务是平台委托快递公司进行的,每个地方签约的快递公司可能不同。
也就是说,各大电商平台的“上门取件”服务将寄件单直接推给了快递公司,驿站经营者难以分一杯羹。
驿站经营者大多有副业
成为快递公司网点也要相应担责
红星资本局注意到,快递驿站的经营者大多有副业。
徐飞(化名)经营着一家小超市。2018年,他主动开辟新业务,在超市设立了菜鸟驿站。
徐飞告诉红星资本局,早年,方圆几里只有他这一家菜鸟驿站,但由于地理位置特殊,处于不同辖区的交界处,很快,附近开了多家快递驿站,他的业务收缩至楼上公寓住户的快递。
据介绍,目前,徐飞经营的菜鸟驿站每天派件量在100件到200件,寄件量大约几个,每个月的收入在2000元到4000元徘徊,“(这部分收入)相当于抵房租。”
“这附近的菜鸟驿站,只有我这儿开了8年、还从来没转手过,其他都是转手过的。”徐飞认为,如果专门做菜鸟驿站,派件量和寄件量又少的话,那不值得做。
红星资本局注意到,不只是徐飞,多家快递驿站的经营者都有副业,如便利店、团购和特产。
有经营者告诉红星资本局,她和丈夫共同经营一家菜鸟驿站,赚得不多,两人各有副业,“我做我的,他做他的,综合起来,多少肯定还是要挣一点的。”
不过,也有经营者告诉红星资本局,其经营的快递驿站收入稳定,没有下滑的趋势。

某家快递驿站内部景象
红星资本局了解到,一般来说,快递驿站仅存放快递,但也有经营者选择成为某一家快递公司旗下的网点,也要承担相应片区的配送工作。
有快递驿站的经营者告诉红星资本局,假设生鲜件没有送货上门,顾客也没有及时来取走,如果货品出现腐烂等情况,那一旦遭到投诉,就会被罚款(扣除在快递公司处的保证金)。
李海选择的即是这种经营模式,他告诉红星资本局,有些问题没有处理好,像是丢件、贴错码等,如果没有和客户沟通好,他们会去投诉,罚款基本都上百元,有时一个月被扣上千元。
“我感觉,我的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,每天干十几个小时,还这么多烦心事……算下来一个月也就五六千块,我不如去外面上班。”肖庆对红星资本局说。
快递价格战持续进行中
“快递驿站是一种过渡性业态”
快递驿站为什么成了性价比不高的生意?
中国交通协会快运物流分会副会长徐勇告诉红星资本局,快递产业的集中度较低,快递公司很多,整体来看供大于求,快递公司只能打价格战“以价换量”,单价必然降低。
红星资本局通过国家邮政局披露的快递业务量和收入推算,2014年全年,快递服务企业业务量完成139.6亿件,快递业务收入完成2045.4亿元,相当于14.65元/单;而到了2025年11月,单月快递业务量完成180.6亿件,快递业务收入完成1376.5亿元,相当于7.62元/单。
这也意味着:经历十余年的发展,快递行业单月业务量已超过2014年全年,但快递业务收入反而大幅降低了。
徐勇告诉红星资本局,受到快递公司之间价格战的影响,快递驿站的收入降低。快递费低,快递驿站也不能盈利,如果做副业卖其他东西,又会涉及到批发、仓储、卫生许可等问题,“我觉得它(指快递驿站)是一种过渡性的业态。”
在徐勇看来,一方面,快递驿站出现了一种新业态,即在驿站中设置快递柜,用户自取,减少人工;另一方面,送货上门是消费者的终极需求,也符合法律规定,未来可能是机器人代替快递员送货上门。
徐勇认为,人工快递驿站已经完成历史使命,现在正在被快递驿站+快递柜模式淘汰。未来,快递行业以送上门为主,快递柜、驿站+快递柜模式为辅。今后,快递行业或许就像乘坐高铁选择二等座、一等座和商务座一样,利用价格的杠杆让消费者选择快递品牌、选择快件送达方式,这是大势所趋。
“大多数驿站都是过渡性业态,最终是会被淘汰的。”徐勇称。

